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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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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吱呀—!”水雲間的大門被打開,朱陽被引了進來。

“來了?”安廈並不意外朱陽的到來。朱陽一定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很確信。

“我想要錢,做什麽都行。”朱陽啞著嗓子說。

“你這話說的,我們該有什麽合作嗎?我為什麽要給你錢。”

“你放我走,不就是為了現在嗎?”朱陽擡起頭,他的眼睛特別亮,發著光一般,像是餓狼。

“聰明。”安廈笑了一下。“一千兩,就成交。”

“不。”朱陽毫不猶豫拒絕。“一萬兩。”

安廈坐直了身子,“你的價值?”

“你想讓我做什麽,你先說。”朱陽目光灼灼看著安廈。

“他們一定會讓你再出面去當證人的,我只要你在合適的時候,把真正的真相說出來。”

“一千兩,要把我的臉面放在地上踩,這不夠格。但一萬兩,我還能附贈你一點。一萬兩,我不僅能反咬他們一口,我還能送你一條線索,關於京城的動靜。”

“我要京城的動靜做什麽,我是個閑人。”安廈轉動著手上珠子的手微不可查停頓了一下。

“你需要。你當年改革的時候都沒有宣揚過自己的功績,你不是喜歡炫耀的人,但你現在做了。你需要百姓的支持,這不是一個徹底的商人需要的東西。”朱陽很篤定。

“我喜歡聰明人,成交。”安廈笑著挑眉。

“線索很簡單,他們要在這個月就徹底弄臭你的名聲,然後把你的醜事聯系上京城的狼崽子,把他弄死。”

安廈抿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他們就不住唐洲的小辮子,師出無名,這是要直接造謠了。安廈給蔣兆個眼色,蔣兆立刻起身去傳信。

“多謝,你不怕我反悔,現在就告訴我?”

朱陽沒有說話,只是沈默。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朱陽在心裏默默說。朱陽知道安廈是個好人,在他家大難臨頭前,夫子的讚頌裏,在他家的田地到那些農民手裏,農民的笑容裏。

但朱陽很割裂,一方面,他的父親給了他一些扭曲的價值,他知道這些不好,但已經無法割舍。他壓制這些扭曲的情緒,把一切歸咎在安廈頭上。

但他不是真的恨安廈,他知道,對大部分人來說,安廈是好人,安廈沒錯。他只是突遭大難,需要一個情緒的出口,安廈就是這個出口。

因為他曾經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見到安廈。他以為安廈是最合適的發洩象征。

他深知他罪有應得,父債子償,他在現實裏接受一切惡意,但他的心中,上等人,臟,這些教誨在扭曲著他。

他對著安廈破口大罵,是他已經不想活了。他的情緒在知道自己伺候的人是他用來寄托恨多年的人的那一刻被點燃,他是存了死志的。

但被安廈扔出去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回籠了。他看似平靜的謀劃了未來,一個造謠安廈謀利的未來。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就像是一壺燒開的水,在怒罵安廈的一刻,他被短暫從鍋爐上擡起,停止了沸騰,又被放下去。

揚湯止沸。

所以,很快,他再次沸騰了,他動手了,傷人了。

朱陽是聰明的,他的求生意志告訴他,他已經堅持不住了,再不找到從底層脫離的出路,他會變成一個每日暴怒的瘋子,就像是一壺永不止沸水水。

他想到了安廈。他恨安廈,又能客觀評價安廈,她知道,安廈一定會和他合作。

他客觀評價安廈,他知道安廈不會失約。

果然,作為他完成一半約定的報酬,安廈給了他五千兩。

朱陽拿到了銀票,把他攥在手裏看了良久。銀票的紙張很幹凈,比他臟兮兮的手幹凈很多。

朱陽上一次抓到這樣的銀票的時候,他的手也很幹凈。

朱陽沒再多看,把銀票揣進了口袋裏。他那麽需要錢,但銀票卻被他團的皺巴巴的。

“謝謝。”朱陽轉身離開,回到了那不知道是給人睡,還是給畜生睡的蓬去。

“安廈哥哥,為什麽這個哥哥一定會來呢?”

“因為他如果不來的話,那個花旦也會逼著他來。所以,我很確定,他一定會來。”安廈摸著小金的腦袋,道:“人心,很好判斷,只要我們給他一點推動和一點小小的保障。”

小金似懂非懂。安廈沒再多說,推著他讓他回去睡。

——

第二天,朱陽的身體的臭味更大了。大滴的汗水把不少贓汙都沖下去了一小段,聚在一起,露出了少量光潔的皮膚,但整個看起來,更臟了。

如果說之前的朱陽像是一個被塗滿了灰的臟家夥,那現在,他像是屎殼郎會喜歡的食物。

朱陽閉了閉眼睛,說實話,他還是不太有讓這樣的自己去面對所有人的勇氣。

兩個人推開門口的木板,朱陽實在不願意說那是門。兩人捂住鼻子,上下掃視了朱陽一下。他們掃視的非常快,像是生怕多停留一秒自己的眼睛也會被汙染一樣。

朱陽平靜的面對他們的打量,沈默著不說話。

“夠臟的,行了,直接走吧,也不用再給你塗灰了。別我們塗灰的時候再給你臉上的土塊扣掉了,還幹凈了呢。”一個男人肆無忌憚的說。

朱陽像是個傻子一樣,一言不發。

“呦,真是泥人啊。沒脾氣,還都是泥。”兩個男人的嘲笑還在繼續。

朱陽袖子裏的手指緊緊扣著銀票,“再忍忍,再忍忍。”他再心裏告訴自己。

朱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菜市的,他被這一路的屈辱攝住了魂魄。

“諸位百姓!想必大家都曾聽說過土改!土改是怎樣的壞事,如今時過境遷,這安某人竟然敢拿土改讚頌自己!我輩不願諸位百姓被騙,特地找了被土改的人來,下面就讓他和諸位講一講,這土改,是怎麽的壞事。”

這男人比起之前那說書人好了不少,情緒飽滿,說過的時候,手臂還揮動著,能帶動著看客的情緒。

顯然,經歷過之前的事情,他們安排人選的時候,公正了不少。

朱陽被推到前臺,聚在這裏的民眾全都看清了朱陽的樣子,一時間議論紛紛。

“怎麽這麽臟啊?”

“是啊,是啊,臟死了,看著比亂葬崗裏頭的都臟。”

“呸呸呸,快呸,大早上提那裏晦不晦氣。“

“對對對,呸呸呸。”

下面一片竊竊私語。

朱陽擡眸,直視這些審視,甚至帶著審判的目光。

他常常吸了口氣,氣沈丹田道:“我,不是好人,土改沒有害人。”

“啊?什麽東西,他說什麽呢?”

“是啊,反水啊。”

朱陽的餘光撇見有人想沖上來阻止他,卻被人按倒在地。

朱陽掃視了一圈人,朗聲道:“我叫朱陽,你們應該眉聽過我的名字,但你們應該知道我爹的名字。我爹叫朱桉。

是的,就是那個開賭坊的朱桉。”

“什麽東西,開賭坊的朱桉?”

“我天,朱桉兒子啊。”

“不是,朱桉誰啊,你們都知道?”

“嗨,你年紀小不清楚。朱桉,開賭坊的,手段毒的很。他那賭坊讓多少人家破人亡啊,兒子這樣,還是報應。”

朱陽靜靜聽著,半晌,人群像是交換完了八卦,短暫停下了交流。

朱陽繼續道:“當年,土改的政策出臺了。土改的第一批目標,就是靠著不正當手段積攢了財富的人,他們的財富會被清算,其中不正當的部分會被補償給受害人。

我家賭坊賺來的地,就是補償給了那些被我爹強行留下簽了賣身契的人。

我沒了家產,流落至此。這群人,正是欺瞞世人的小人,他們綁架了我,要求我為他們說話。

各位,當年土改,只死我一家變富了數百戶貧民。這些為富不仁,欺男霸女之人,他們怕百姓記住土改的好處,怕民聲所向,再起土改之風。於是他們反咬一口,要我為他們行事,蒙蔽各位,好讓他們這些吃著我們血肉的富人繼續奴役我們。

我曾是他們的一員,但家道中落後,完嘗遍世間苦楚,知曉人生不易。更是懂得,若今日被鼠輩得逞,我等此生,必不會有第二次好日子。”

朱陽說的好像情真意切一般,還落下兩滴淚來。

臺下有青年大聲問朱陽:“這改不改不是朝廷說的算嗎!幹咱們什麽事!”

朱陽等的就是這句,他抹掉眼淚,正色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等小民正如一滴水,眾人匯聚,民意也不可違背。

只有我等心中對土改常懷期待,咱們寒門出去的學子才更有底氣在朝中為我們請命。一個安先生不能完成土改,是安先生勢單力薄,但天下寒門子,天下百姓眾志成城,難道土改不成嗎?”

——

朱陽的話在所有人心裏埋下了種子,他很聰明,安廈也很滿意。

朱陽抓著手中安廈給的銀票,一共五萬兩,遠超了預期。

“為什麽這麽多?”他問。

“因為你做的非常好,比我預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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